本书按照“四水探源”、“寻访古潇湘八景”、“深水之下的故乡”的编排顺序,记录了湖南人所向往的潇湘四水、潇湘八景中孕育的湖湘文化,把读者带进湖湘水域的人文秘境。 丛书2009年3月出版后, 在社会上引起广泛关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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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四水探源 湘江:溯——关于一条大河源头的田野调查笔记 在高山沼泽地,在丘谷盆地间,寻找真正的资江源 沅水:两千里长河过黔湘 双城记 纸砂坪:高山深处的澧水源 2.“古潇湘八景”寻景记 潇湘夜雨:一座岛,两个人 平沙落雁:大雁为何在雁城绝踪 烟寺晚钟:6月1日黄昏,清凉寺钟声 山市晴岚:昭山,在冷清与迷茫之间 江天暮雪:橘子洲,上天赐给长沙的 远浦归帆:湘江尽头,那远逝的帆影 洞庭秋月:一个风景,一个生路 渔村夕照:沅水上最后的渔民 3.深水下的故乡 汨罗江,寻找屈原在湖湘的最后踪迹 等待那个浪漫的游子回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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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理。一个辽阔而且沉静的词语。地理的意义,在于它承载过时光的痕迹,见证过大地、天空和世间人心的命运。 地理,还是人与世界、人与自我的相遇。 湖湘地理,正是这样一段漫长旅程的一次开始。这片被赞叹“经得起一说再说”的地域,是我们最亲切和最深厚的家园。 《发现另一个湖南》所有的文字与图片,来源于《潇湘晨报》每周一期的《湖湘地理》专刊。我们很早就希望并谋求拿出一定的版面回首历史、面对未来。我们认为媒体不仅要对当下的社会演进、经济发展、生存改善有所担当,而且还要对历史有所承载,对未来有所承诺。 湖湘自古山水清峻、文脉传承,但作为当代拥有者的我们,却从未对这份丰厚的遗存进行悉心完整的清点,除了为数不多的旅游景点,绝大多数仍在关注之外。大自然神奇的造化在被人为破坏,祖先们的文化杰作在被风雨侵蚀。自然和人文的大笔遗产,我们既没有对先人打过一张收条,也没有对后辈写下一份承诺。当我们决定推出《湖湘地理》时,已将其定位于:一项对湖湘自然、人文遗存系统盘点的工程,一张给祖先的遗产收条,一份对后代的资源承诺。发现、审美、保护,是这个专刊的关键词。 这本书的作者,常年奔走在乡野,跋山涉水,为读者找寻自然奇迹、人文杰作,并用自己的心灵去感悟和陈述。五年来,已经有很多很多的读者爱上了他们的文字和图片,认同了他们为保护自然和文化遗存发出的种种呼吁和呐喊。很多地方的政府已因为他们的呼吁而完善旅游规划,设定环保区域,修缮文化遗迹。《湖湘地理》的作用正从影响人心走向影响决策,正从承载历史走向承诺未来。 发现另一个湖南。这不是一个孤独的旅程。请你,与我们一起上路。请你,以发现的眼光、有激情的行走、朴素的介入姿态,小心翼翼地走进它的腹地,探寻,触摸,感受,它此时此在的状态——比如它未为人知的美,它正在经受的忧患,它的生息变迁,无声警示,渊源与去向...... 关于家园,我们需要更深刻地感知和更深沉地热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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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字:邹容,湖南浏阳人。曾为潇湘晨报《湖湘地理》初创人员,潇湘晨报首席记者。现任《晨报周刊》副总编辑。 摄影:周志刚, 湖南永州人。1998毕业于湖南师范大学艺术学院。2000年起先后在《新周刊》、《凤凰周刊》、《南方周末》等国内外重要媒体发表作品。所采写的新闻图片多次获奖,相关作品被博物馆收藏。潇湘晨报《湖湘地理》初创人员,现任《晨报周刊》副总编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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湘江:溯——关于一条大河源头的田野调查笔记
君住江之头 我住江之尾 日日思君不见君 共饮一江水 ——古诗
回望大河湘江。溯源而上,直到广西。 白石。这是广西兴安县的一个乡。距县城20余公里。 2004年4月3日。站在白石乡海拔899米的近峰岭下,看见山谷中蜿蜒游走着一脉细细的流水,心中陡生一种身世沧桑之感——根据对所有古文献及目前来自各个专业或非专业资料的最后梳理,这个地理范围,应该就是湘江渊源之地,这条几近枯竭的小溪,可能就是6000多万湖南人母亲河的主要源头。 湘江源头新说:白石河是主源 “湘水出零陵始安县阳海山”,这句话出自《水经注》,也是古文献中对湘江源头最早的一种记载。清《湘水考》也说:“湘水,源自广西桂林府兴安县海阳山。”其中“阳海山”、“海阳山”,也即如今兴安当地人俗称的“海洋山”。与此互为佐证的是,《水经注》中还写到,“湘漓同源,分为二水,南为漓水,北则湘川”;明《广西通考》卷12《山川志》,“海阳山在(兴安)县南九十里灵川界上,湘漓二水所出也”,均指湘江漓江发源地是同一处。 除此,关于湘江源头,在浩如烟海的古文献中并无它说记载。 时光兀自流转。随着人们对地理地貌更深刻更精确的认识,以上说法又不断遭遇新的考证质疑。 如今被划入灵川县海洋乡境内的海洋山历来被认为是湘江发源山脉,海洋河为湘江主源。这个说法,直至前两年还被中央电视台《探索发现》栏目引用。事实上,根据很多专家学者及地理、旅游爱好者的反复寻访、追溯,“海洋河为湘江主源”一说并不严谨。 桂林海洲旅游研究所所长韦海洲曾对海洋河水量作过详细考察。他说,那是一条“只有1尺5宽的小沟,每年断流时间总有大半年”,“湘江另有主源,新的源头流程应该更远,水量更大”。2001年,韦海洲在兴安县白石乡石柱村的人工渠堤上,找到了3块清乾隆37年的石碑。20世纪70年代,当地村民拿它铺路。历经30余年的磨损,石碑刻文模糊残缺,但令人兴奋的是,其间依稀现出一些字,如“湘水东源头”、“湘为中华著名之水,穿行湖南,故湖南曰湘省”、“其在东者出自我白石洞石梯村□□岭”、“…南源…海阳山…”等。 这次,当我们来到石柱村,看到碑面已更为破损,但“湘水”、“东源”、“南源”的笔迹依稀可辨。据另一位“湘江源”的热心探究者、兴安县政协副主席吴海峰介绍,这些文字,是迄今为止,所有关于湘水源流的资料上都未记载的。也正是它们,成为湘江源头新说最为有力的印证。 兴安县白石乡,即清碑文中所指的“白石洞”,属典型的丘陵岩溶地貌。湘江源头极有可能就隐匿于这样一片复杂的岩溶峰丛洼地中。 目前,一些研究者及当地村民,都一致指认白石乡境内的近峰岭为湘江的发源山脉(此山属海阳山系中的一座),这暗合碑文中的“□□岭”,亦即“东源”,湘江东源头。当地村民称从近峰岭流下来的一股源头水为“白石河”。在枯水季节,包括我们来的这个4月,“白石河”水量很小,到5月汛期,水量增大。它流经近峰岭村、石柱村,然后进入龙王岩。 龙王岩是个岩溶洞。在这个洞内,一条地下河与白石河交汇。 龙王岩的地下河,自一块形状如大佛的巨石旁涌出。往里探究,不见渊源,也不知深浅。 巧的是,4月3日那天,我们在洞内碰到一个带着同学来游玩的高三男生,欧阳志强,他说两年前跟同学“戴着头灯,游进去过20多米”,但“没有设备”,“有一个同学又抽筋”,“不敢再往里面游”,只好退了出来。这个祖籍湖南的小伙子,家住白石乡大路口村,湘江源头水日夜流过他家门前。对那一次没能弄清楚地下河的来龙去脉,他显然感到很遗憾。 这次全程陪同我们寻访湘江源头的向导,是白石乡政府的崔秘书,他“到这个洞里来了上百次”,但对这条地下河的出处,崔也说不清。他能肯定的是,这条地下河长年不断,枯水时期,水量远远大于从近峰岭流来的源头水。因此,湖南卫视就曾将龙王岩涌出的这股地下水称为湘江源头。 地下河“身世”目前还是个谜,但我们看见它与白石河交汇之后,跌落洞底,那一瞬间造成的落差,仿佛突然挟以不可逆挡的气势,决然而然,奔流而去。 至此,依据文献、资料及个人行走探访体验,我们对湘江源头形成了一个全新的认识:湘江源头应有东源、南源、西源,三源之中,东源为主源。1 东源。源自兴安白石乡近峰岭。此源头称“白石河”,在距乡政府3公里处的龙王岩,与一地下河汇流。其间,地下河“身世”存疑。 南源。即古文献中提到的“海洋河”,现今当地人认为它出自灵川县海洋乡龙母岩。 西源。西波江。据说是流入南源海洋河的小支流,因流量过小,专家学者们都不怎么提。 东源“白石河”长24公里,南源“海洋河”长7公里,水流量“白石河”占2/3,“海洋河”占1/3。当地研究者根据“河源惟远惟大”的原则,认为“白石河”应为湘江主源。 我们在1993年修撰的《兴安水利志》上发现,对“湘江源头”的提法,就已变成“白石河”,而非古文献中说的“海洋河”了。但奇怪的是,书中对龙王岩那条地下河只字未提。 而对湘江源之东源——白石乡的确认,除了依据历史资料、地形图及实地考察结果,还可从人居环境中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。 水源头村,是白石乡有史可查,历史较为久远的一个自然村落,又称秦家大院,至今仍保留着14幢相对独立,又联为一体的明清古宅。整个大院纵120米,横60米,其格局有些像湖南邵东的明清建筑群荫家堂。大院范围内,所有民宅门前都有雕花石头门槛,几百年时间,已变得无比光滑,还有的民宅完整保留了12扇雕花木门,一字儿关闭时,就好像时光静静地停顿下来了。据说,水源头的秦姓家族祖籍山东,是被贬来岭南的。 现在,这个村子六七百人口,近一半在外打工。 “水源头”名字的来历,当地研究者也认为与湘江源头有关。目前,湘江“最源头”的自然村近峰岭村,以及源头“白石河”流经的石柱村,其村落形成年代,都不如水源头村久远。虽然“白石河”并未直接流经水源头村,但村子依旧属于整个湘江源头的地理范围。由此可见,早在明清时期,当地人就已经意识到白石乡一带是湘江发脉之地。 不过,据崔秘书介绍,湘江源头的这些村落,守着一条大江源头,非雨季时却总是缺水的。其主要经济来源是白果(银杏)树。一家一棵白果树一般可收获几千元,或上万元。这些树多是家传的。 水源头村四周上百年的银杏树就有300多棵。一到秋天,明亮的阳光打在金黄色的叶子上,是一种极致美景。 80%的人祖籍湖南 从白石乡这些美丽村落流出去的白石河,与南源海洋河在兴安县高尚镇一个叫石枧(jian)背的小地方汇合,并携手北去。汇合后的湘江源头水沿袭古名,仍称“海洋河”,海洋河到灵渠才“湘漓分派”,各称湘江、漓江。 灵渠。2200余年的时光沉积于此。 据资料记载,海洋河从石枧背一路奔向今天的兴安县城,原本是畅通无阻,悉数北去。只是到公元前214年,秦始皇修灵渠,“引湘入漓”,分去了三分水,也连通了长江、珠江两大水系,使大小船只能满载各种货物,自由往返于南北江湖之间。 4月3日。为我们撑船的艾承松,38岁,是灵渠边上南陡村的村民。他说,家里几代人都是以船运及修造船只为生。他从小听上辈人说,灵渠航运直到20世纪三四十年代,都是非常繁忙的。每天三四十条船来往穿梭,每条船都至少可载重三四吨。湖南的盐运到南方,广西的铜、大米,则往北运。1936年、1939年修了湘桂铁路和公路,繁华了2000余年的航道才渐渐沉寂下来。 与艾交谈中,我们还得知,整个南陡村400多人,竟有80%以上祖籍为湖南。艾承松的祖先就是从祁阳黎家坪迁来的,“先辈人小挑小卖到了这里,不走了,就落脚了”。这一落脚就是二三百年光景。 与南陡村隔灵渠,面对面的分水塘村,情况类似。 事实上,在4月3日、4日,我们所遇到的兴安人,包括我们在白石乡的几个源头村子,一攀谈,十有八九最后都会来上这么一句,“我们老家是从湖南过来的”。在白石乡政府旁边开了一家“湘江源”饭店的蒋老板就自豪地说:“老家湖南嘛,现在守着湘江源头,开‘湘江源’饭店咯。”在龙王岩附近的橡石坪(音),路上遇见一50多岁的村民,也说“从湖南迁过来,都有五六百年了”。向导崔秘书祖籍也是湖南。他说,在广西兴安,老百姓所说的话,更接近湘南口音。撑船的艾承松说,他们都知道自己“是湖南过来”的,更小的孩子也知道,“不用去告诉”,自然地,上辈人聊天,听了,就记下了。 有了这样一层人文历史的迁徙,灵渠边那条有名的“湘江故道”,其意蕴便显得更为悠长。 “湘江故道”,是灵渠修建以前原来的湘江源头水道。我们看到它的时候,正是干旱季节,“湘江故道”裸露出沙石累累的河床。 公元前214年修灵渠,从石枧背流过来的湘江源头水——海洋河,在如今的分水塘村处,被一道名为“铧嘴”(其横截面状如尖三角形的犁铧)的堤坝“三七分流”,三分水引入灵渠南渠(长33.15公里),最终注入漓江,七分水引入灵渠北渠,迂回流淌3.25公里,流入湘江。分水处有一块清朝年间大石碑,上书“湘漓分派”四个大字。当时,在北渠与南渠之间,又分别砌有拦河坝“大天平”(长344米)、“小天平”(长130米),作平衡南北渠水量之用。大、小天平至今仍发挥着作用,两渠内多余的水,经由大、小天平泻出,全部被位于其下的“湘江故道”接在怀抱,再与北渠汇合。 “湘江故道”的水与北渠的水,一旦连接,蔚然而成一条大河,且再无踯躅,头也不回,真正的湘江北去,直奔湖南了。 4月3日清晨。“湘江故道”一带。我们看见许多附近的兴安居民来此晨练、散步。清新空气中有鸟的鸣叫,小孩子的笑声。南陡村村民有捉了小鱼和鸡来卖的。对面堤上,会偶尔踩过一辆自行车,高高的影子。感觉一律很恬淡,很自然。 这是一片承载了无穷无尽的光阴及生命变迁的水域。大江大河,那种包容、辽阔的特质,即使在源头地段,就已呈现。 70年前的惨烈一役 湘江源头在整个兴安境内有80公里流程。自灵渠往北,在兴安界首镇的宅福田,就算出了源头县境。2 4月4日。我们一路追溯,来到距县城30公里左右的界首镇。 1934年,红军长征途中最惨烈的湘江战役,就发生在这里。这场战役,红军8.7万人,5万人战死,最终只有3万多人渡过湘江。 住在界首镇上街102号,祖籍也是湖南的刘发祥老人,90岁。1934年,他20岁,曾帮着红军在湘江搭浮桥,他也是界首镇见证了那场战役的最后一位幸存者。“108根木头搭了1座,12条木船在三官堂那里也搭了1座,水浅一点的地方用案桌排成行,过马,后来毛委员他们就是从三官堂那座浮桥上过去的”,“今年70年了”。刘发祥老人伸出手指。他的耳朵已经不能听见我们的问话,只能自言自语地回忆着。那一刻,我感觉,一段曾经惊心动魄的历史,正随着他慢慢、慢慢地转过身,背对我们。 当年被红三军团司令员朱德用作指挥部的三官堂,现已改名“红军堂”,为原貌旧址。它的门前就是湘江。 与最早的源头溪流相比,湘江在此已尽显大河本色。风吹过数十米宽的河面,波涛无语跌宕。不能够设想我们的湘江,是否记得70年前悲壮的场景,那曾经流入她胸口的鲜血,如今已去了何方? 这一天,正是清明节。
[注释] 1 事实上,目前渐趋公认的湘江主源——白石乡近峰岭,并没有经过国家最权威的科学机构中科院确认。2000年,曾经勘测过长江源头的中科院遥控应用研究所刘少创博士,来兴安考察。据说,要精确勘测出湘江源头究竟在哪里,需要一套美国的卫星云图定位仪,这与水利部门的勘测方式是不一样的。遗憾的是,当时缺少这个设备。后来,刘少创博士也只是经过目测与实地考察,谨慎断言“湘江源头就在兴安白石”。而对于更为精确的说法——“近峰岭就是源头”,未置是否。 2 湘江在界首镇出兴安县境后,经由广西全州流入湖南东安,以后她“穿行湖南”,过永州、衡阳、株洲、湘潭、长沙,在岳阳注入洞庭湖,流向长江,最后奔往东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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